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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三五章永远都卖不完的粮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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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聪明人之间的谈话很无聊。
  因为他们每一句话都不说正事,但是每一个字都在努力的告诉你他真正的想法。
  洪承畴告诉云昭,他准备抢劫这批粮食,准备把这些粮食储存起来应对将来更加严苛的局面。
  他对杨鹤的招抚的主张是极力反对的,也对皇帝执意将天下所有百姓当做赤子子民的想法深深地忧虑。
  读书人都认为面对天下洪流的时候,堵不如疏,他们却忘记了,只要是洪水就会四处流淌,就会四处破坏山洪过处,大水漫灌之后,地面就不可能再回归原来的模样。
  洪承畴准备铤而走险!
  他知道少华山的事情八成是云昭做的。
  现在,他明明白白的告诉云昭,他也准备做一票,做一票更大的。
  这种想法太危险了。
  当一个官员不准备按照规矩行事,也不愿意动用自己手里的权力来达到目的的时候,这个世界就变得危险了。
  不过,对大明来说也不算什么了,一个病入膏肓的人,再添加一点伤患无所谓。
  云昭认为,李洪基,张秉忠这些人其实只是疥癣之疾,如果大明朝可以解决自己身上的事情,处理掉这些人几乎是分分钟的事情。
  只是统治者集团里只有皇帝一个人在宵衣旰食,其余的人对改变世道没有多少兴趣。
  因为,现在的所有制度跟秩序都是最有利于他们的。
  就像一群愚蠢的老鼠,正在拼命地啃咬自己存身的木船,而这艘木船如今恰恰驶入了激流。
  洪承畴是一只想要维护这艘船的蠢老鼠,为了达到这个女目的,他想咬死别的正在啃木船的蠢老鼠。
  然而,从木船上空飞的苍鹰知道,一艘巨大的木船上爬满了啃咬木船的老鼠,偶尔有那么一两只划船的,扳船桨的,扯风帆的,对即将崩裂的木船没有任何帮助。
  黄永发将盐巴送来的时候,云昭已经准备好了粮食。
  今年,对于蓝田县的百姓来说是一个极好的年景,可惜,今年,蓝田县的百姓们只能以红薯,土豆,玉米充饥……
  别的粮食都卖掉了,只有这些新粮食没有人买。
  没人要的粮食只能自己吃,就像商家卖剩下没人要的货物只能自己用一般。
  云昭依旧没有跟黄永发正面接触,以前是害怕被他看到真实面目之后不好在暗中对他下手。
  现在不用了,洪承畴已经决定入场了,以洪承畴老辣的算计,这个人基本上没有活路。
  对于一个脸上布满死气的人还是要少接触,于是,在整件事情上,云昭就迅速退出了。
  粮食到了洪承畴手里,可能还比落在九边的边军手里更好一些。
  粮食都被卖掉了,也被换成了盐,加上蓝田县的粗布,蓝田县的百业开始出现了兴盛的苗头。
  一个地区变得好起来就跟一个地方开始变坏同样的迅速。
  只要根基打坚实了,以后自然会因为经济规律自己指引着地方经济前进。
  眼看着一车车的粮食被别人拉走,蓝田县的百姓们就站在路边。
 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。
  虽然吃红薯,土豆,玉米也能吃饱,见别人拉走自己家的粮食,还是感到极度的不安。
  旁边的几个县的人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蓝田县,长安县这种以前几乎是西安府最富裕的县的人也想进入蓝田县。
  眼看着县里的土地越来越少,以前废弃的土地上都开始有人种庄稼,蓝田县里的人如果说没有一点紧迫感是不可能的。
  银子倒是回到手里来了,粮食却出去了,瞅着空荡荡的粮仓,以及装了一地窖的红薯,土豆,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滋味实在是难以对人言表。
  蓝田县没粮食了,也就没人惦记,十月的时候,蓝田县人收获了最后的红薯,砍了依旧在疯长的红薯藤蔓,就家家户户准备过冬了。
  趁着天气还没有彻底的变凉,云氏庄子的人就开始烧炭,秃山脚下浓烟滚滚,灰尘漫天。
  玉山上的树是不准砍的,秃山上的杂木子却是最好的烧炭原料。
  这东西两年就能长起来,砍掉一批,再种一批,这样的循环,在云氏庄子已经维系很多年了。
  蓝田县有煤炭,就是没有多少人爱用,主要是这东西烧起来烟太大,还能熏死人,所以,还是以木炭为主。
  这个道理放在云昭这里就说不通了,煤炭跟木炭一样都能熏死人。
  反正,在云昭以前的时代里,人们如果烧炭自杀,首要选择就是木炭,而不是煤炭。
  仔细研究了这个东西之后,云昭发现,主要有两个原因,一个是蓝田县的煤炭不好,是大。烟煤,二来是炉具很差,差的让人很想发火。
  把煤炭往四面漏风的土炉子里丢,晚上还把屋子堵得严严实实,这样的做法根本就不是取暖,而是自杀。
  好在这东西难不住云昭,经过两天的改良,最简陋的铁皮炉子就正式进入了云家庄子人的家里。
  这东西好是好,不仅仅能取暖还能烧水煮饭,数九寒天的日子里一家老少围在炉子边上,再给炉子上架一口铁锅,煮上满满一锅土豆,美好的日子就在眼前。
  红薯这东西不能多吃,吃多了会放屁,跟吃黑豆一个效果,倒是玉米粥是个好东西。
  经过云家庄子的人吃了两个月的土豆,红薯,玉米之后,他们很快就总结出来了经验。
  卖了粮食人人有钱造成的后果就是敢花钱。
  这里有堆积如山的盐巴,有各种各样的小杂粮,有各种各样的铁器,导致蓝田县成了方圆两百里之内除过西安府之外,最大的一个货品集散地。
  即便是西安府的人也习惯来蓝田县的草市子购买杂粮。
  此时,在云氏的大厅里,黄永发依旧坐的如同一株老松。
  只是左半边脸一片焦黑,就连一直眼睛也变成了黑洞,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,对云氏仆役端上来的茶水糕点,毫无兴趣。
  “在那里出的事?”云猛也没有假惺惺的问候黄永发,而是直接问根苗。
  “杀虎口!”黄永发回答的简单凝练。
  “杀虎口啊,那几乎到了鞑子的地盘了,老黄,你怎么会走那条路呢?太不谨慎了。”
  黄永发叹口气道:“这次是我的错,本来应该过韩城走侯马的,是我担心那里流寇太多,特意饶了远路,没想到还是被贼给惦记上了。”
  “贼?不该是鞑子祸害你的么?”
  “不是鞑子,是贼寇,某家这些年与蒙古王公做生意,还是有些交情的,抢劫我们粮队的是贼寇,一群有成堆火器的贼寇!”
  云猛摊摊手道:“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,黄兄遭了难,还是在云氏小住一些时日,我看你身上的伤还未痊愈,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,天大的事情,也没有贵体安康来的重要。”
  黄永发忽然站起来,噗通一声跪在云猛面前道:“云兄,如今只有你能救我了,我想再从蓝田县购粮三万担!”
  云猛赶紧起身搀扶黄永发,嘴里连连道:“快起来,快起来,这如何使得。”
  黄永发戚声道:“云兄,你若不救我,黄永发今日就跪死在这云氏大堂上。”
  就在黄永发跟云猛在大堂上纠缠的时候,云昭也迎来了自己的客人。
  洪承畴从小火炉上取过一枚烤好的红薯,剥掉皮美美的吃了一口道:“你家大堂上来的是谁?”
  云昭笑道:“张家口巨贾黄永发。”
  “所为何来?”
  “听说他从云氏购买的五万担粮食在朔州杀虎口被人被抢了,为了给边军凑足粮食,他还想从蓝田县再购置三万担粮食。”
  洪承畴将滚烫的金黄色的薯肉吸着凉气吞了下去,轻声问道:“你蓝田县还能拿出三万担粮食?”
  云昭摇头道:“除非我剥夺百姓的口粮。”
  洪承畴点点头道:“口粮不能夺,你怎么回复这个黄永发呢?”
  云昭摊摊手道:“爱莫能助!”
  洪承畴笑道:“我手里还有三万担粮食,你帮我卖给黄永发,你可以抽两成利。”